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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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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0 章

天色漸晚, 在追逐風的過程中,她們不知不覺已經到達了呼嘯海海域的中央,呼嘯塔再也看不見,連那些後來呼嘯海尋風的修士也沒了蹤影。

大概是還不敢太過深入。

淩如波和淩如瑯幹脆從桃木劍上跳下, 她們在海水中靈力恢覆得要更快些。

秦雙雙則站上了江月照的月華, 幾人一個挨一個,排成豎著的一長條。

除了秦雙雙, 其他人都不是劍修, 直系師兄師姐們也很少用劍, 此時正稀奇地打量著這把品階明顯上佳的寶劍。

月華察覺到自己的受歡迎,主動發出陣陣的嗡鳴,差點沒把裴沛震下去。

秦雙雙站在江月照的後面, 一副瞧不起沒見過世面的人的模樣。

“大師兄的劍比,”秦雙雙硬生生拐了個彎:“和江師姐的劍一樣好,在蓬萊宗,我常常坐。”

裴沛站穩身形,看秦雙雙一眼,毫不留情地和江月照揭穿她:“師姐, 你別介意, 她從小是大師兄帶大的, 最崇拜大師兄了。”

於是他馬上獲得了秦雙雙的白眼和反駁。

江月照控制著月華讓它穩重一些,一邊問秦雙雙:“趙師兄能參透無情道道義, 實在是讓人佩服。”

秦雙雙立馬接話, 明明在乎得很, 卻偏偏要裝作輕描淡寫的模樣:“也就那樣吧, 修的天下大公大義大愛之道,修至極致還能飛升成天道。”

淩如波甩動著銀白的魚尾, 沖天上大喊:“江師姐,天色晚了,很危險!”

呼嘯海被邪物汙染過,晚上更是詭譎,曾經漁民們還在此生活時,沒有一艘在晚上出海的船回來過。

江月照控制著月華貼近海面,貼近而來的海浪通通被她的風吹破,幾人未濕衣衫。

她捏捏淩如波的腮,軟軟涼涼,一邊在心裏默默記住鮫人的觸感,一邊面上正經地與她探討:“如波,此時適合下海嗎?”

每多一道風,所獲得的積分就越多,若想贏得北嘯大會,必定要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多得一些積分,以彌補往後試煉可能會遇到的短板。

江月照不想浪費時間。

淩如波下意識蹭蹭她的手,臉頰泛起紅暈,那條藏在海下銀白的魚尾止不住搖擺。

“師…師姐,此時水下比上空安全,有我和如瑯,必不會讓大家遇到危險的!”

江月照收回手,誠懇道:“多謝。”

淩如波和淩如瑯默念口訣,海水中升起四個能裝下一整個人的大泡泡。

江月照走進去,感知到裏面蘊含著豐富的水靈力,可人在其中卻不會有絲毫不適。

幾人潛入深海。

雪還在不停地下,天色似濃稠的墨水被打翻。

而海底景色美輪美奐。

深海內部長年漆黑,可修士大多眼力驚人,能欣賞到這片無人探索過的景象。

紅珊瑚占據了目力所及之處,在橫生的枝丫處點綴著圓潤瑩白類似於珍珠的生物,正在緩慢開合著。

斑斕魚群在海底逡巡,遲鈍地從她們身邊穿過,帶起一陣陣波紋。

表面上波濤洶湧的海水,偏偏深入時卻靜止了一般。

天上的雪穿不過海,江月照的視線卻能抵達漆黑天空。

海底的世界被襯托得好似白天。

“行動吧。”時間寶貴,江月照道。

她慢慢釋放出靈力,風在水下行進得艱難,這裏又是另一片靈力的領域。

秦雙雙拿出一只小巧的鈴鐺,這是上品靈器招寶鈴,在得知此次歷練試題後,幾人依托師門資源,花掉了大半積蓄買的。

在心中默想靈物,便有很大概率吸引而來,但只能吸引沒有靈智的死物,周邊環境的靈力濃度越高,效果越好。

狂風呼嘯著穿過海水,朝江月照湧來。

海底的風又比陸地上的更加猛烈,其中還夾雜著幾道紫色的風。

秦雙雙等人有分寸地退出了江月照的風圈,去處理被招寶鈴吸引來的幾道小風。

江月照猛地收斂周身靈力,風團們驟然找不到方向,可那兩道紫色的風卻不減速度,朝著江月照猛撲而來。

她默默在身上套了幾個趙淩雲留下的防禦靈器,屏息凝神,立在原地不動。

淩如波兩姐妹的泡泡浸在海水中便與周邊融為一體,並不妨礙她的行動。

紫風以常人無法達到,甚至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朝江月照席卷而來,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。

江月照手牢牢握住月華,催訣讓劍帶她脫離包圍圈。

紫風還是波及了她,手臂刮出條條血痕。

可到底沒有靈識,兩道風相撞。

江月照在海的最淺層看著。

兩道紫風相撞,是否會兩敗俱傷。

漫天的黑色海水朝她湧來,速度比紫風更快,江月照躲避不及,被裹挾著帶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
兩道紫風相撞,融合成了一道黑風!

江月照吸引而來的眾多風團,都恰好成為了黑風的養料,它越聚越大,漆黑無比,被裹挾其中,看不見任何東西。

耳邊似乎有秦雙雙她們的驚呼聲。

身上的防禦法寶也都開始亮起光,淩如波的泡泡開始開裂,冰冷的海水倒灌進來,不住地往鼻腔湧。

黑風發狂一般,不斷地前進,前進,所過之處魚群避散,躲不及的統統成了屍體,江月照的月華已經出鞘,幽藍色劍成了漆黑中唯一的一點光。

她手死死握住劍,月華被攪進風裏,反而成為了支撐她不被甩出去的支點。

沒錯,她是故意被風帶走的。

五十道黃風才是一道黑風,這是如此恐怖的概念,既然遇到了,便沒有理由放棄。

她屏住呼吸,任由泡泡碎裂,海水徹底灌進來,深海不同於陸地的壓力深入四肢百骸,一時讓人難以適應,想要嘔吐。

但江月照忍住了,她壓低身體,艱難地在黑風中尋找著晶石,風實在太過猛烈,趙淩雲的靈器也招架不住了,開始一點點現出裂痕。

江月照沒管,繼續尋找著,丹田內的雪蓮突然劇烈顫抖起來,原本半閉的花瓣全數綻放,想要出來。

江月照不得不分出心神安撫,可雪蓮卻依舊異動不止。

狂暴的風隔開江月照的肌膚,耳邊都是嗡鳴聲,但還能堅持。

江月照眼睛一亮,看到了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色晶石,正向四周釋放著龐大的靈力,她向前幾步,又猛然停住腳步。

黑色晶石內,是一股邪氣,與呼嘯塔內同源,且力量不弱,隱隱還有變強的趨勢。

她想起來秦雙雙等人說起的故事。

千年前,大能們齊聚呼嘯海,把邪物封印在呼嘯塔,但邪物這種東西,最是狡猾,隨意一個邪念都能讓它依附。

呼嘯海廣闊,一縷邪念落入其中,如大海撈針。

但江月照已經到了這一步,不可能因為這附著在晶石上的邪念而放棄。

她穩了穩心神,把天乾雪蓮拿出來。

雪蓮直奔晶石,試圖把它整個吞吃,可雙方實力差距過大,只能在外圍打轉,邪氣絲絲縷縷轉入雪蓮,卻絲毫不見減少。

江月照咬牙,幹脆直接伸手去拿。

有邪氣的黑色晶石也是五百分,到時候交給長老祛除就是了。

得先拿到手。

黑風感受到她的異動,一路狂飛,在它體內的小小修士卻格外頑強,既沒有被它吞噬,也沒有被甩出去,如今察覺到她靠近了自己的命脈,更加暴躁。

凝聚全部的力量攻向江月照,甚至自己的晶石同樣被攻擊到了也不在意。

江月照明白了試煉信紙上的馴風是怎麽一回事。

的確烈得嚇人,稍有不慎就會被撕成碎片。

皓白手腕被割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傷口,葉忘營送的紅繩也被隔斷,輕飄飄飄蕩在海水裏,很快被撕扯得什麽也不剩。

江月照忍耐著,哪怕眼角疼出生理性的淚珠,她也都堅定地一步步向前t,向著晶石走過去。

可是紅繩飄散的那一刻,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抓,遲來的寒意湧入四肢百骸,她的心跳也冷了半拍,又很快劇烈跳動起來。

她抿起嘴,繼續向晶石走去,牢牢把它抓在手裏。

黑風徹底暴亂,不管不顧地攻擊起來,邪氣也試圖往江月照的身體湧去,卻被雪蓮攔截住大半。

良久,江月照胡亂把淚痕與血擦拭,攤開布滿傷痕的手,赫然是一塊流動著耀眼光澤的黑色晶石。

她給自己灌了十幾粒止血止痛丹藥,齜牙咧嘴時臉頰邊的酒窩也顯現出來。

明明痛的要死,卻因為泡泡破了不能肆意呼吸,只能依靠豐富的表情來排解痛意。

她摸摸月華,又摸摸空蕩蕩的手腕。

奇怪,明明戴在手上時一次有沒有想起來過,可真丟了卻又不習慣。

她嘗試著為自己掐出一個火訣,可靈力耗盡又身處深海,連火苗都沒現出。

江月照無奈,只放出月華,在心裏默默讓它將她送回最開始的地方。

要是葉忘營在就好了,他的火定是在海裏也不會熄滅。

月華已經生出了劍靈,江月照放心地在上面打坐恢覆靈力。

幸運地是,黑風兜兜轉轉,居然又回到了距一開始不遠的地方,江月照操縱它停下,睜開眼睛,脆弱與痛苦消失,又是一片清明。

不遠處秦雙雙幾人的靈力逸散開來。

不對勁。

又是邪氣。

秦雙雙長劍一揮,揮灑一片邪氣,劍間閃著金光。

蘇凈冷靜地在後方施放法訣,為她們擊破沒註意到的攻擊。

淩如波與淩如瑯兩姐妹魚尾上已經滲出血來,但還是拍打起巨浪向邪氣撲來。

而邪氣操縱著紫色的風,將她們耍的團團轉。

裴沛吐出一口血,道:“秦雙雙,我們之中只有你能有效祛除邪氣,可你修為最低,我們要撐不住了。”

蘇凈也道:“雙雙,北嘯大會可以再來,你再催動功法,靈力消耗得太徹底,會損傷經脈的。”

秦雙雙也同樣狼狽,明明手已經很沈重了,可依舊揮著劍,她的功法至烈,天克邪氣,但顯然,目前還並不足以支撐她們走得更遠。

一想到北嘯大會就這樣草草結束,她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,卻還知道要穩住夥伴們的心態,不能顯露出來,好在紫風與邪氣暴烈,所有人都自顧不暇。

她不想結束,明明出發前無情峰所有的師兄師姐都給了她祝福,大師兄還說若是自己過了第一關就教她無情道入門。

可她現在,卻連一百積分都拿不到。

經脈開始發痛,腦袋沈得很,她們已至絕境,反擊的力道都不自覺地減小。

卻有一道劍意破水而來,與呼嘯海截然不同的風劈開浪潮,帶著洶湧而鋒利的靈力,一劍斬退邪氣,再直擊紫風。

靈力熟悉,是江月照!

秦雙雙擡起頭,看見江月照臉頰上還帶著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傷痕,血氣自身上逸散,卻笑得肆意而狠戾,頰邊酒窩現出,看起來柔軟萬分,可酒窩主人卻帶著遠勝於邪氣的風與劍,一劍劈開了所有黑暗。

有幽藍劍光與聖潔蓮花在她身邊,簡直所向披靡。

邪氣霎時弱下去。

幾人欣喜萬分,齊喊:“江師姐!”

連一向冷靜的蘇凈都帶上了哭腔。

差一點,差一點她們就要被淘汰了。

“動手!”江月照喝到,又斬一劍向紫風,雪蓮飛過去將邪氣吞噬。

秦雙雙揮動手中劍,瞄準了紫風晶石位置,揮出劍氣,其他幾人也默契發動攻擊。

一塊紫色晶石落入海中。

秦雙雙將它接住,遞給江月照,又一把抱住她。

“師姐。”她擡起頭,眼淚汪汪。

江月照輕輕拍打她的後背,努力維持著面上表情,道:“我在。”

她身上傷口很多,又沒有鮫人的泡泡隔絕海水,被秦雙雙一抱,火辣辣地疼著。

好痛哦,但還要保持高手風範。

江月照一邊想著,一邊又默默把秦雙雙與蘇凈作比較。

秦雙雙是劍修,身上有肌肉,更緊實些,但也是冰涼。

江月照下了結論。

不如葉忘營。

其他四人漸漸靠近,把她圍起來,臉上都帶著崇拜表情。

裴沛還格外心機,眼睛發亮道:“江師姐,以後你就是我最崇拜的人!比大師兄還要厲害!”

秦雙雙顧不上反駁,只看了裴沛一眼,就又挽著江月照的手腕:“師姐師姐,你剛剛的劍招好漂亮,是劍意嗎?實在太厲害了,我不是你攻擊的對象,都被嚇得不能動了!”

秦雙雙劍修出身,見過的劍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有劍意者寥寥,但都是昆侖宗翹楚,江月照能在其中排前三。

她想了想,又補充:“和大師兄一樣厲害!”

江月照並不戳破她的小心思,找到一處礁石坐下療傷,擡頭望向天空,依舊是漆黑一片,雪還在不停下。

她再次掐了個火訣,這次火焰能正常升起了,她身上漸漸回暖,視線卻忍不住移向空蕩的手腕,不知怎麽向葉忘營解釋。

葉忘營很愛生悶氣,肯定表面一臉平淡說著無事,心裏卻偷偷傷心。

跨越了北境最南最北兩端送來的、充滿真摯關心的,來自摯友的禮物,被她弄丟了。

思考間,有東西碰了碰江月照的腳,她低頭看,是一只有著薄薄翅膀的蝴蝶。

上面附著著熟悉的靈力。

葉忘營又用了穿訊符。

江月照撿起來,看了看俱在打坐恢覆或者吃藥療傷的五人,慢慢把信紙拆開。

灼熱鋪面而來,這次葉忘營沒有用筆,而是火焰。

火燒島的火格外炙熱,但我想你在呼嘯海,應該是剛好的。

呼嘯海的風很涼爽,送到時有人覬覦,被我打退,收獲了兩張白色符紙。捕捉火焰的過程很有趣,待見面時講與你聽。不必擔心晉級的事情,我已獲得足夠多的積分。

萬事小心,切記以自己為先,八日後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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